你为什么会焦虑？

夜很深了。屋顶上的小猫还在焦躁地踱步，尾巴像一条不安分的鞭子，时不时拍打着瓦片。银白色的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，温柔地铺在它的身上。

月光：夜风已经睡了，树叶也安静了，你为什么还不休息？

小猫：（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夜空）我睡不着。只要一闭上眼睛，我的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。我总觉得心里像悬着一块石头。

月光：明天有什么可怕的怪兽在等你吗？

小猫：没有怪兽，但有太多让我害怕失去和抓不住的东西。明天隔壁院子的那条大狗会不会挣脱链子？我今天好不容易藏在树洞里的半块鱼干，会不会被别的野猫循着气味偷走？还有，秋天马上就要到了，如果我找不到比现在更厚实的干草堆，冬天该怎么熬过去？我必须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坏事都想清楚。

月光微微闪烁了一下，仿佛在轻笑。

月光：那你感受一下，你现在的脚下，是冰冷的冰雪吗？

小猫：（愣了一下，低头踩了踩）不，是白天晒过太阳、现在还有点余温的瓦片。

月光：那你现在的嘴里，有挨饿时嚼过的苦涩泥土吗？

小猫：（舔了舔胡须）没有，只有晚上吃过鱼干后，留下的淡淡香气。

月光：你看，你此刻并没有挨冻，也没有挨饿，这片屋顶非常安全。可是，你却用想象中的冬日寒风，提前吹透了现在的自己；用明天可能出现的掠夺者，抢走了今晚原本属于你的安宁。你真正在追逐和害怕的，其实是还没有发生、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“影子”。

小猫：（叹了口气，缓缓趴在瓦片上）可是，如果我不去想，不去抓紧点什么，我就会觉得一切都在流失。昨天那个温暖的午后已经没了，我想要一切好的东西都安稳，永远留在我的爪子里，不要变。

月光柔和地向四周蔓延，照亮了辽阔的夜空和绵延的屋脊。

月光：这世界上，有什么是永远被抓在手里、永远不变的呢？你看我，今晚是圆的，过几天就会残缺；云飘过来，我就会被遮暗，风吹散了云，我又会重新亮起。如果我非要固执地要求自己永远保持今晚满月的形状，那每一阵风、每一片云都会成为我的仇敌，我每晚都会像你此刻一样痛苦不堪。

小猫：（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）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改变，什么都不做，任由鱼干被偷、冬天挨冻吗？

月光：当然不是。你可以去奔跑，去捕鼠，去寻找干草，去享受太阳。只是，当你在捕鼠时，就全心全意感受爪子接触泥土的触感，不要去想如果抓不到怎么办；当鱼干真的被偷走时，就松开爪子，拍拍灰尘，而不是在心里反复咀嚼失去的痛苦。你的焦躁，不是因为事物在变化，而是因为你想强行把流动的水攥成固定的形状。

小猫的尾巴慢慢停止了拍打，紧绷的脊背也柔软了下来。它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在心底蔓延。

小猫：我好像懂了一点。我的焦虑，是因为我总是把自己困在“昨天”的遗憾和“明天”的恐惧里，却忘了我其实只拥有“现在”这短短的一个呼吸，只拥有此刻这片带有余温的屋顶。

月光的声音变得更加悠远而轻柔：是的。把紧绷的爪子收回来吧。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驱散所有的担忧。只要在风吹过的时候，知道风在吹；在感到害怕的时候，知道自己只是在害怕一个幻象。看着它们升起，再看着它们落下，不去跟随，也不去抗拒。